少年怕責備殺死昏迷表妹:手機里有破案片 事發后淡定找人

原標題:少年怕責備殺死昏迷表妹:手機里有破案片 事發后淡定找人

女童玩耍中跌落昏迷 12歲同伴怕受責罰將其打死

文章摘要:

因為怕家長責備,12歲的舒軍用木板殺死了摔落在地昏厥的表妹,而后將現場清理干凈,將遺體藏好,并加入了親戚尋人的隊伍。表妹的遺體最終被發現,舒軍被警方帶走。

在很多親人的印象中,舒軍 “乖巧”“懂事”,但“怕爸爸”。他的父親從事喪葬業,在喪儀上負責“念經”,有時也會打他,但很多人認為“這都很正常”。他們很少留意出現在孩子身上的其他因素,警方告訴他們,在舒軍玩的手機上發現了許多“恐怖片”、“破案片”的視頻。

人們迄今仍想不明白12歲少年的行事邏輯。但他終究會面對這個夏天給他帶來的“罪與罰”。少年的“決定”,讓兩個孩子原本可期的人生,一個原本“和睦”的家族,走向了另一條路。

文|蘇惟楚

編輯|馮翊

從做決定到清理痕跡,12歲的舒軍花了不到90分鐘。

7月13日上午,看著從外公家腳手架上摔下來的表妹李雨童,他舉起帶著釘子的木板,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脖子和身上。

隨后,他把女孩裝進麻袋,又套了一層,喊7歲的弟弟幫忙,把袋子抬進外公家廢棄十余年的土屋里。女孩被頭朝下立在墻角。舒軍用鏟子鏟掉地上沾血的土,丟掉了木板。

中午12點,李雨童被發現失蹤,隨后,家人選擇報警。

舒軍也加入了找人的隊伍。

二十多個小時過去,李雨童的遺體被發現。舒軍和7歲的弟弟被警方帶走。幾天后,李雨童的爺爺李明福和其他家人從警方處得知了上述作案細節。

7月17日,寧夏銀川市永寧縣公安局發布通報稱,事發地位于永寧縣望遠鎮政權村。被害女童玩耍時從木架跌落,頭部著地當場昏迷。舒軍怕她“醒后告訴家長受責罰”,用木板將其打死。

作為案發地,舒軍的外公家連日緊閉,紅色的鐵門銹痕斑駁,張貼的兩張門神畫像早已脫落掉色,一張福字被門框割成兩半,道旁的椿樹在米黃色的墻體上投下陰影。暑氣把石子路烤得滾燙,路旁的稻田大片的新綠,樹上的蟬自顧自地叫著。寧夏少雨,即使在夏天,樹葉也暗撲撲的少見鮮亮。

這里處處是女孩的樂園,她扒過墻角亂生的雜草,拿枝條抽打溝渠里殘存的水,追著一只蜻蜓撲進了灌木叢。

出事前一天,她剛從幼兒園畢業不久。在這條她走過無數個來回的石子路上,一起長大的表哥舒軍回來了,他來這里過暑假,剛剛拿到初中入學通知。

一切被攔腰截斷,兩個前途可期的孩子、從沒紅過臉的家族,被兩卷麻袋裝裹,遺留在了今年的夏天里。

(李雨童。蘇惟楚 翻拍)

尋找表妹

六十出頭的李明福坐在南屋的板凳上吸煙,連日的悲慟使他的背從腰上塌了下來,似乎被取掉了脊椎。門簾撂下,屋里有些悶熱,黏膩的污漬橫亙在地磚上,茶幾和電視柜上落了層灰。桌上擺著兩碗給孫輩的方便面,只吃了一半,已經涼透。他自己一口沒吃。

“娃(李雨童)三個月的時候就領到我這,我帶到現在,”他雙掌相對,攏出一截長度,嗚嗚地哭。

李明福兄弟四個,都住在政權村。他和二弟,即李雨童的二爺爺、舒軍的外公,沒念過書,以務農為生。李雨童的父親和伯父在鎮上和縣里打工,李明福和老伴仇淑云在村里帶著四個孫輩,打理50多畝水稻。同村里許多人一樣,他還種了十幾畝柳樹、楊樹、國槐,收入比種水稻可觀。

一年到頭,只有冬天能閑下來。兩個孫輩——6歲半的李雨童和10歲的大孫子有時會跟著下地,幫忙抬藥、打藥。

他和仇淑云輪流看家,幾乎不會讓孩子獨自在家。只有一天例外,7月13日,出事當天。

一大早,老兩口帶著大孫子下了地,把其他孩子留在了家里,出門前囑咐又囑咐:把門鎖好,不要亂跑,小心陌生人。李雨童在三個孩子里年齡最大,帶著弟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

“娃聽話呢,照顧弟弟妹妹也好得很,有時候帶出去玩,背一個牽一個,兩個娃也聽她的”。李明福說。

將近12點,仇淑云跑回家里炒菜,進屋看見只有兩個孩子,問:姐姐呢。比李雨童小兩歲的堂妹說,二爺爺家的哥哥叫走了。

她在鍋里揮了幾下鏟子,轉身往南邊跑。二爺爺家不算遠,只隔了100米。

推開門,一桌人正吃著飯。仇淑云問,“雨童呢”。

舒軍最先開口,看向門外,伸手一指,“回家了。”

在自家和雨童二爺爺家跑了幾個來回,仇淑云意識到,孩子丟了。她圍著雨童二爺爺家的房子轉了幾圈,喊孫女的名字,無人應。

她還不知道,李雨童就在一墻之隔的暗影里。

(李雨童遺體被發現在這個土屋。蘇惟楚 攝)

仇淑云隨后報警。住在附近的親戚趕來幫忙找。仇淑云后來同一名親戚說,她追著舒軍和他七歲的弟弟問,兩個孩子“往門里躲”,但她沒有往心里去。“表現得很正常,尤其是大的。”

仇淑云稱,舒軍主動提出去老師家找。他穿著背心,蹬著自行車騎了出去,一會兒又氣喘吁吁折返,“李雨童不在。”

望遠鎮政權村地廣人少,放眼望去是大片的農田和茂林,樹枝倒在溝渠旁,形成不小的陰影。仇淑云去村委會要走四五公里。村里的路邊沒有監控。當天下午五六點,李明福家門口停了一溜車,三四十個親戚聞訊趕來,警察帶著警犬也來了。

發現李雨童失蹤當天,李明福給李雨童的父親打了電話。彼時,女孩的父親還在離家幾十公里外的服裝店里上班,沒法立刻趕回來。他“沒說什么責怪的話”,建議李明福“再找找”。李雨童的母親從望遠鎮趕了回來,哀求李明福騎著摩托車帶她往幾百米外的親戚家再找一遍,但沒有找到。

“娃一向很乖,跑不了那么遠”。李明福說。而且,李雨童對大人的手機號背得很熟。“我覺得,可能給人抱走了,” 李明福決定在縣城及周邊貼尋人啟事。

舒軍也坐上車,跟著其他親戚一起去貼,他攥著厚厚一沓尋人啟事。紙上,李雨童的照片占了三分之一,穿著粉色裙子,沖著鏡頭微笑。

沒有誰把懷疑的視線投向舒軍,他前后奔忙,看上去很“懂事”。

7月14日下午5點,李明福還在80多公里外張貼尋人啟事,鄰居打來電話稱雨童找到了。他意識到,孫女出事了,身子“當時就軟了半邊”。

遺體是雨童的二爺爺發現的。聽說李雨童失蹤,他的兒女也趕回來幫忙找人,張羅報警的還有舒軍的母親。

沒人留意過那棟廢棄的土屋,這是三十多年前蓋的。廢棄后,屋子還留著,平時堆些過冬用的煤渣。即使是白天,屋里也沒有太多光亮。

雨童的二爺爺和老伴打著手電進去,老伴在墻角看到一個立著的袋子,她不記得什么時候放過這個。二爺爺伸手一摸,軟軟的,打開,還有一層,再打開,“是娃的腳”。

二爺爺及老伴被警察帶走詢問,連同舒軍和7歲的弟弟。舒軍沉默著,眉眼低垂,走進了警車。

她有時喊哥,有時直接叫名字

李雨童的遺體被發現那天,李明福和老伴被警察攔在二弟家門外,警察說:“聽我的,別看了。”

幾天后,他們在殯儀館里見到了孫女。女孩被剃去了頭發,后腦“軟塌塌”的,“碎掉了”。她之前一直留短發,去年提出留長發,奶奶每天早起給她扎兩個小辮子。

她白凈的面容完好,脖子上有幾處釘眼,上半身也是密密的血眼子。包括李明福在內的幾位親人共同看到了尸檢報告,報告稱,有兩處致命傷,一處在顱骨,一處在心臟。

李雨童沒有辦“頭七”,李明福在出事的兩天后找出了她的衣服,粉色的、黃色的、紅色的,羽絨服還是半新的。后來的幾天,他又整理出女孩的獎狀、文具、畫畫的本子。“看一次傷心一次”。

在剛剛結束的幼兒園大班,李雨童又拿了“三好學生”。她留下了一個畫本,上面畫著紅色的大象、比樹還高的長頸鹿站在紅花旁邊、橘紅頭發的美人魚有一條綠色的尾巴。

(李雨童的畫作。蘇惟楚 翻拍)

李雨童被送來后,爺爺用奶粉喂她,喊她“小慫丫頭”。再大一些,小兩歲的堂妹,小四歲的弟弟都被接了來,爸媽隔三差五來看。這種情況并不多見,村里的孩子大多被年輕人帶去了幾公里外的望遠鎮和縣城。

舒軍跟著父母在鎮上生活。他很喜歡外公家,逢周末和寒暑假總要趕來小住,能跟他一起玩耍的孩子不多。大人們常見幾個孩子騎著自行車“嗖嗖”駛過家門,穿著背心的舒軍在最前頭。

“還算聽話,說了不能上馬路,就沒去,” 李明福的三弟、李雨童的三爺爺李明彥說。

距離出事已有好幾天過去,沒有一個大人能回想起,任何一個可能引發兩人矛盾的細節。最多不過是“你推一把,我搡回去”,“正常得很”。

李雨童比舒軍小六歲,有時喊他哥,更多的時候直接喊名字。出事那天,舒軍7歲的弟弟叫她去玩,李雨童不肯出門,直到舒軍來喊。

警方審訊舒軍時,父親舒海陪同在旁。他跟李明福說過一個細節,李雨童曾罵過舒軍“毛驢”,惹怒了他。另一名親戚也轉述了舒海的說法,但罵人并不是事發當天發生的,“大的那個可能記仇了”。

李明福和仇淑云卻堅持,孫女從來不會罵人。

在李明福的家里,隨處是孩子的痕跡:斑駁的墻上用彩筆涂抹過的線條,沙發一角粉色的玩偶,擺在茶幾一角的彩色水筆。出事后,李雨童的父親沒再踏足這幢村屋,這里都是女兒的氣息。

李雨童的父母親都在外工作,母親在鎮上幫人賣衣服,都是輪班制。一周回一趟。夫妻倆曾因為女兒不肯與他們親近而苦惱。李雨童三歲之前,母親一親近她,她就拍著巴掌讓她離開。父親要帶她回鎮上的家,爺爺不上車,她也不肯走。三歲之后,她念了村莊附近的幼兒園,和爸媽親近了許多。

“粘媽媽得很,”如果母親留宿,李雨童會吵著和媽媽一起睡。她也會給爸爸打電話,“你什么時候來呀,我想你了”,會要爸爸給她從縣城帶吃的玩的回來。

在親戚的口中,舒海不是一個會慣著孩子的人。過年吃飯時,李明福曾見到,舒海咳嗽了一聲,原本站著的舒軍立馬坐得筆直,“怕他爸得很”。

舒軍被警方帶走幾天后,李明福從警察口中得知,那一晚,舒軍7歲的弟弟在母親的陪同下,交代了情況,他不敢和大人說的原因是“怕挨哥哥打”。即使被告知“弟弟都說了”,舒軍仍不肯說,扛了一天一夜,他才吐口承認。

有20多年辦案經驗的警察對李明福說:“沒見過心理素質這么好的。”

(李雨童居住的村莊。蘇惟楚 攝)

手機里的視頻

今年夏天,望遠鎮的溫度比往年更低一些,但仍覺燥熱。

挨著黃河的土地,多水少雨,雨落在地面,不久就蒸騰得只剩下些印子。午后最熱,村莊里一片寂靜,田里的蟲鳴嗡嗡,人們睡著午覺,等著日頭不再火辣辣再下地。

7月13日,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還沒有到來,舒軍用木板朝昏厥在地的表妹身上打了下去。他的外公,即雨童的二爺爺在南邊的屋子里睡覺,什么動靜也沒聽到。

根據警方通報,舒軍這么做的原因,是怕遭到家長責備。

認識的人們提起他的父親舒海,會說“那個念經的”。舒海在一個六七人的白事班子,游走在相鄰的幾個村鎮間。一位當地人說,在寧夏,“講究一些”的人家會請陰陽先生來念一段,他們穿著特定的衣服,頭戴高冠,敲著木魚邊唱邊念。

舒軍的母親喜歡說話,熱心。她初中學歷,為了照顧小兒子很久沒有出去工作,今年開始打些零工。

相熟的人們認為,舒軍的父母“就是兩個老實人”。

舒軍個頭將近一米六,同齡人間算高的,親戚說,“他力氣大”,有人看見,他能抱起道旁一大捆樹枝。他常來外公家小住,每逢來家,村里人總能看到“大包小包的吃的喝的往家提”。

村里有好幾處池塘,舒軍喜歡去釣魚,但只能在大人的陪同下進行,一個舅舅會跟著一起。粼粼的水面,大人和孩子三五一處,帶一只小桶,扎在岸邊,就是好幾個小時。

李明福的四個兄弟挨著住,舒軍經常串門,“來我這,吃的喝的都給,跟自己家一樣,”李明福說。

舒軍可能會與其他孩子發生爭執,但都是拌嘴。“他要打我們娃,早就不跟他玩了”,一個村里的人說。有人喊他做事,應得也快。在這次“捅破天”之前,他在人們的印象里,是個淘氣,但“聽話、乖”的普通男孩,“家里管得嚴”。

與舒軍同一小區的人稱見過舒軍被父親扇過耳光。李雨童的三爺爺李明彥說,在公安局里,舒軍被氣惱的父親扇腫了臉。

但家族的大人從沒覺得打孩子有什么問題,“不打不成材”。

李明福也打,李雨童小時候不聽話,也挨過揍,但沒見過誰會把孩子“往死里打”。

在舒軍居住的望遠鎮小區里,人們對他的記憶很模糊。小區是安居房,四五年前,附近幾個村莊的村民因為拆遷,被安置在了小區里。小區的孩子很多。夏夜里,兩個孩子趴在商店門口的地上乘涼,舉著手機湊在一處看。三五成群的孩子相互追逐著跑過廣場,問及舒軍,“不認識”“沒聽過”,又跑遠了。

一個上了年紀,自稱與舒軍同村的老人提到他,“乖著哩”。老人喜歡坐在小區里跟鄰居們消暑聊天,他幾乎不曾見舒軍下樓和其他孩子玩耍。“見到的時候,就是走在路上,去學校,或者去他爺爺那”。

包括仇淑云在內,許多人留意到,舒軍喜歡捧著手機看,有時打游戲,也看視頻,但沒人知道內容。李雨童的三爺爺李明彥說,舒軍沒有自己的手機,用的是父親的或者外公的。

后來,警察跟李明彥說,查了舒軍用的手機,發現“看視頻太多了,都是些恐怖的、鬼怪、破案的片”,“警察也說,這個娃,膽子大。”另一個跟警方接觸過的親戚也證實了這個信息。

出事前,李雨童丟掉了背過的粉色小熊書包,還有兩個雙層鉛筆盒,分別畫著迪士尼公主和狗狗巡邏隊,盒蓋微微下凹。親戚家的姐姐送了她一個粉色的書包,是小熊書包的三四倍大,她在包里裝了只塞滿文具的藍色筆袋,這是幼兒園同學送她的。李雨童計劃帶著它們去念一年級。今年9月,她就要去鎮上念小學了,還要跟爸媽一起生活。

她放暑假還不到一周。7月8日下午五點,校車最后一次出現在家門口,把李雨童放下。

放假后,她不大出門了,在家里看動畫片,四個孩子坐一排,你掐我一下,我搡你一把。堂妹喜歡攀上沙發的靠背,靠墻走幾個來回,李雨童時不時要留神她的安全。她不是個悶性子,活潑熱鬧,堂兄偶爾搶她東西,她會奪回來。

拿到初中入學通知書的舒軍也回到了外公家,李明福說,那天是7月12日。

第二天一早,李明福下地,幾個小時后,同過去許多次一樣,李雨童被喊出去玩耍,這一次,女孩再也沒回來。

(李雨童準備好去念一年級的書包,她喜歡粉色。蘇惟楚 攝)

回家

出事后第五天,舒軍的父親舒海上門道歉,一米八的漢子沖著李明福跪了下去,給了自己幾個耳光:“我不知道怎么就生出這兩個畜生。” 說著話就“嗚嗚”哭起來。

舒海與李雨童的父親同住一個安置小區里,只相隔800多米,他們并不常見面。家族相聚大都在過年,四十多口人擺了四個桌子。年飯后,孩子們呼啦啦出去玩耍。女人們嗑著瓜子嘮家常。

舒軍一家主要靠父親收入支撐,經濟來源并不穩定,他們最大一筆收入是當年拆遷的補償款。李明彥說,48萬元被舒家投進了當地的一個小額借貸項目,這個項目后來被定性為“非法集資”,錢至今沒要回來。

李明福四個兄弟挨著住了幾十年,四十多年前,父親過世,兄弟幾個互相幫襯著生活。發現李雨童遺體的那間土屋,是上世紀80年代蓋的,起屋的時候,兄弟幾個都趕來幫忙。

但自這個夏天起,這間屋子,成為兄弟疏離的見證。“都想過了,以后過年,可能我在,老二就不在,老二在,我就不在,”李明福說。

舒軍的外公、他口中的“老二”來家兩趟,遞過一支煙,兄弟倆面對坐著,埋著頭聽其他人說。“老二”坐在板凳上,望著哥哥直掉眼淚,一聲不吭。

“老三(李明彥)讓我勸勸我兒子,讓一讓,我怎么說。”李明福說。

去殯儀館那天,看過孫女后,李明福被兒媳、李雨童的母親抓著胳膊拉出了印子。他怕兒媳怨怪,對于之后的調解、賠償不敢多說一個字。他擔心兒子、兒媳受刺激,攔下要上門道歉的舒海。

李雨童的母親,在失去女兒的頭幾天里,躺在床上,米水不進,只有哭。李明彥上門調解相勸,她指著三叔的鼻子哭罵了一通,“死的也是你孫女,你偏心不偏心”。

李雨童父母和舒軍一家被建議“坐下來協調賠償”。三叔李明彥參與了調解,他不敢讓兩家坐在一起商談賠償。只能挨個兒勸他們。最近一次見面,舒軍的父親像是老了十歲,臉都漚了下去。“他說,把房賣了也會把錢籌上的”。

7月18日,李雨童的父親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稱,“希望等司法報告結果出來之后,走法律程序”。

李明福怨自己,如果那天出門帶走李雨童,或者留一個大人在家就好了。李雨童的母親在孩子二爺爺家的門口跪著哭喊了幾個小時,罵自己平時照料得太少,對不住孩子。二爺爺念叨自己那天如果警醒些就好,或者有人帶舒軍去釣魚都行。

(李雨童和爺爺奶奶、還有弟弟四個人睡在這里。蘇惟楚 攝)

被羈押了幾十個小時后,舒軍被放回了家,定期去小區門口的派出所報到。

他們都知道這個孩子即將面對的未來,可能沒有學校同意接收,也許沒有同伴。李明福10歲的孫子很快就知道堂妹的事,母親拉著他的胳膊叮囑:“以后不許和他一起玩”。

鄰居沒見舒軍下過樓。一個傍晚,對于陌生人的造訪,舒海反復盤問,最終沒有開門。樓道里彌漫著炒菜的氣味,門外能聽到電視聲。有人在打電話,“錢”這個字反復出現。有孩子的聲音穿插其中,放得很輕。

李明福說,等兩家協商敲定后,李雨童的骨灰將被灑進黃河里。按當地的習俗,早夭的娃娃不起墳,人們認為,他們將魂歸黃河,早日托生。

日子還在繼續,李明福每天仍下地,他總會路過那間土屋,每一次經過,他都撇開頭。

“沒有矛盾”的兄弟、有無限種可能的孫輩,在這個夏天之后,被推著,走向另一條路。

(為保護受訪者隱私,文中人物均為化名)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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